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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体育馆一段比较少使用的行人通道，路面已破烂不堪。

深圳体育场一直处于亏损状态。

11月26日下午，几名市民在深圳体育场旁的付费篮球场里打球。

说起来深圳人都知道，但就是不挣钱。外面的人觉得你们开演唱会、办展会、搞那么多商店多热闹，说你不顾公益性，商业性质太强，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绩效审计结果下来，肯定是亏损。——— 深圳体育场场长董长礼

在深圳只有我们的场子最多，共有23个场子，而且我们有中心场。每年这样的比赛都在我们这里举行，每年我们都要搭点钱进去。——— 主任白凤斌

上周提交深圳市四届人大常委会第34次会议审议的今年政府绩效审计报告显示，四家市级体育场馆自2007年转企后，至今年6月合计亏损已经达到了2324万元。

而大型体育场馆亏损背后，却是深圳体育场地严重不足的现实。虽然此次筹办2011年世界大学生运动会新增体育场馆30万平方米，但分摊到城市1400万的实际人口，依旧是杯水车薪。

一边是体育场馆的经营不善亏损，另一边是社会需求的难以满足，最初以市场化为方向的事业转企业改革，为何造成了这些体育场馆今日的尴尬现状？连日来，本报记者进行了多方调查采访。

□现状

体育场馆叫好不叫座

11月25日下午3时，太阳暖洋洋地照在深圳市体育场的草坪上，偌大的草坪上几位市体工队的运动员正在进行训练。赶上周末的时候，这里向社会开放的场馆会热闹一些，但和一些学校、社区的体育场馆不同，30元一场、40元每小时的场地费用，对于偌大的体育场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董长礼坐在深圳体育场的场长办公室内，只需抬头便可以看到场内的一切，身为体育场场长的他叹了口气，“我们现在一年1000万元的收入，600万元是出租物业的收入。”和维护、保养、人员等成本比起来，体育场、体育馆虽然是深圳人心目中“地标”性质的体育场馆，但却在市场化的改制路上遭遇了“叫好不叫座”的尴尬局面。

“说起来深圳人都知道，但就是不挣钱。外面的人觉得你们开演唱会、办展会、搞那么多商店多热闹，说你不顾公益性，商业性质太强，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绩效审计结果下来，肯定是亏损。”

作为公共体育场馆，首先应该是为大众服务的，公益性第一。不过这些公益活动该由谁来埋单，现在却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按照政府有关部门的规定，深圳市体育中心各场馆每天早上6时就要向晨练者免费开放，在场馆管理者看来，这些支出显然应该得到政府的补贴，就像笔架山公园一样。但现实是，从2007年开始政府对体育中心场馆的财政补贴以50%、25%的比例逐年递减，到2009年彻底“断奶”，体育中心的生存压力越来越大。

此外，体制没有理顺，造成体育中心的4个场馆至今无法在工商局注册，两年来一直是无照经营。之所以陷入如此窘境，主要是因为体育中心的场馆为非经营性资产不计提折旧，而在场馆经营性和非经营性资产的区分这一问题上，管理部门尚有分歧。

所有这些，使得这些市级体育场馆转企三年以来，却甚至不能被称作一个独立的企业。

转企不彻底成“两不像”

“其实我们一直也没有真正走企业化道路。”主任白凤斌接受采访时表示，许多运动员都是以前拿过各种比赛冠军的，走企业化道路他们能够做什么呢？在他看来，这是在将事业单位进行企业管理，目前既不像事业单位，企业化味道也不浓。

根据最初规定，包括深圳体育场、深圳体育馆、和深圳游泳跳水馆在内的四家市级体育场馆，自2007年转企后，依旧需要承担向市属专业、业余运动队提供日常训练和比赛场地的任务，此外，还要承担一些大型赛事，并且每天早上6时到9时的时间段内和周末，体育场还会对晨练者免费开放。

“本来这些都应该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的方式来收取费用，但是到现在为止，政府购买服务这部分的费用，基本上没有落实。”董长礼对于亏损也颇为无奈。每年市体育场承担了市级运动会、省级比赛、中学运动会等多项活动任务，但是在收费等许多方面并没有真正按照企业来收费，有一些甚至是不收费。

“深圳市网球青少年队28名队员一年的吃住行等费用约180万，由来承担，这个对我们的经营影响很大。”深圳市网球青少年队在上届省运会上夺得了8块金牌中的5块，这届的省运会上也有望冲击七八块金牌。白凤斌说，这支队伍不仅参加省队比赛，而且还在全国各地打比赛，为国家队也输送了不少人才。如果是真正地进行企业化运作，这支队伍就只有解散了，现在网球俱乐部承担着这支队伍的所有费用。

除了养着一支队伍，作为网球场地方面的龙头俱乐部，还是一年两次的国际网球比赛的场地提供者。“在深圳只有我们的场子最多，共有23个场子，而且我们有中心场。每年这样的比赛都在我们这里举行，每年我们都要搭点钱进去。”白主任介绍，虽然4家场馆是唯一的盈利单位，但依然没有完成按企业化来运作。

□思考

公益和市场如何兼顾？

对于此次绩效审计中的问题，市文体旅游局在回应中也表示，体育中心的四家体育场馆管理单位坚持公共体育场馆的公益性功能规划，遵循社会效益优先的经营模式，没有完全遵循企业化运作的经营模式提高收费，所以经济效益不佳。

一边从事业转为企业，另一边，在盈利模式上却依旧没有市场化，“政府心理上没有把我们当作企业，从拿财政补贴，到自己经营，我们也有不习惯。”此前，为了增加营收，体育场通过招租、办展会等方式创收，但在今年的深圳市两会上，有政协委员就此提出建议，认为体育场商业气息太浓，到底是一个提供社会服务的公益性场馆，还是一个需要面对绩效考核以盈利为考核标准的国有企业？多家体育场馆的负责人均对这种身份的现实矛盾表示苦恼。

深圳市体育场场长董长礼认为，体育场与其它生产性单位不一样，它的性质是公益的服务性场馆，它是用纳税人的钱建的，不应该将场馆推向市场。“我觉得政府调研比较少，这个场子是服务社会的。”“2007年转企了，可是相关配套性的东西没有出台，相关文件也没有明确，转企以后的经营方式也不清晰。”如果真正地走企业化道路，肯定不是如此。

转为企业后，体育场和体育馆也曾经承办各种演出和展会，不过在场馆负责人看来，这些费用根本无法维持大型体育场馆的维护和运营。“演唱会？一年办2-3场就已经不错了。前段时间纵贯线演唱会前后共6天，我们收了30万。这样的演唱会一年也只有2-3场，还不到100万。”据董长礼场长介绍，体育场每年都是入不敷出，一年的收入近1000万元，其中约600万元来自周边商铺缴纳的租金，其它来自演唱会租场、各种比赛的场地费等。有时场地租给别人用了，钱却很难收回来。

市场化如何解决场馆庞大的维护费用？以游泳跳水馆为例，此前由于水蒸气的原因，馆内大屏幕出现了故障，维修公司一口就报出了60万元的高价，游泳馆刘勇立馆长面对“天价维修费”只能作罢，馆内的全套消防报警装置需要更新，但98万元的经费同样迟迟得不到批复……

据曾在体育馆工作过的老人回忆，市体育馆早在1992年便实行过事业单位企业管理自收自支，但在维持了一年多后不得不重新回到老路上，因为就算他们使尽浑身解数，全部收入还不够场馆一年的折旧，按企业标准核收的税费也让人吃不消。十几年之后，同样的问题依然困扰着体育中心场馆的体制改革。

曾想引入资金成立集团

体育场馆转企后的经营现状，也让大型体育场馆究竟采用何种模式运营，成为一个难题，这一难题在大运会落户深圳，各个大型体育设施陆续上马后，成为一个摆在官方面前的迫切问题。

此前，在大运场馆设计建设之初，有关方面曾有过将赛后场馆运行承包给的设想，但市体育中心转企后的企业化运营现状，让他们改变初衷。一方面，完全没有政府补贴，承包企业很难运营，另一方面，承包企业为降低成本可能会采取掠夺性经营，同时提高包括政府采购服务在内的价格。

今年3月份，原深圳市体育局曾经就这多家市级体育场馆运营问题，向编办提出过申请，希望在深圳市体育总会旗下，吸收社会资本，组建一家深圳活动场地出租价格，统筹管理已经建成的体育中心4家场馆及在建的全部大运场馆。一方面，能够保证社会公共体育服务的质量，另一方面，引入社会资本，提高管理效率，减轻财政负担，以集团分公司名义的四家体育场馆，由于资产分割不清，盈利收入分配等问题纠葛而不能办理的工商营业执照问题，也能够迎刃而解。

这一设想，在讨论大运会场馆如何运营时，也成为一个重点考虑的问题。目前，主管部门初步提出，计划成立一家国有控股企业，完全市场化地经营所有大运会场馆，避免再重新经历体育中心四个场馆目前面临的困境。而现有的四家体育场馆，也将在“转企”三年后，从原主管单位体育局中被剥离，纳入到深圳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下管理。对于董长礼等人来说，真正的转企市场化，也许明年将意味着正式启动。

□未来

“真正”转企几家欢喜几家愁

记者了解到，从明年1月1日开始，深圳体育中心的游泳跳水馆、体育场、体育馆、球俱乐部将全部划归深圳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局管理。对于一个多月后划归新的单位管理，明年的发展态势如何，几家场馆负责人态度不一。

深圳体育场场长董长礼表示，如果国资局愿意掏钱购买一部分服务，许多公益性服务或许会被保存下来，但他认为这种可能性不会很大。“我们是服务行业，是服务社会的，用纳税人的钱建的场地。明年1月1日划归国资局管理后，如果真正地按照企业化管理，将场馆推向市场，那有可能涨价。”对于未来的发展方向，董场长感到还不是很明晰。如果真正企业化了，那体育场许多公益性的功能便可能丧失。

而作为4个场馆中唯一盈利的负责人白凤斌，他对未来则比较看好，“如果严格走企业化管理道路，我还是愿意的。”白凤斌同时也预感到真正企业化改革将面临一些困难，工资要进行改革，以前获过亚运会、全运会冠军的运动员做不了事情怎么办？他认为真正企业化难度很大，有的运动员可能文化程度比较低，做不了太多事情。

对于真正转企后的问题，几家场馆负责人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希望实行“老人老办法”，对于转企前的老员工退休后的待遇依然按照事业单位来算。“许多老员工都已经在这个系统里工作20年、30年了，现在一转企，退休以后的待遇问题也变得不同了。许多员工对此意见很大。”

目前体育场共有员工六七十人，约有一半是2007年转企前的老员工。其他几家场馆也都有相同问题，一旦转到国资委，按照企业待遇退休后，就意味着比按照事业单位退休每月少拿几千元，“这些都是真正要改企，必须解决的问题。”

■背景

四市级体育场馆年年亏

深圳体育场、深圳体育馆、深圳游泳跳水馆、2007年转为国有企业后承担了向市属专业、业余运动队提供日常训练和比赛场地的任务，并免费向公众提供一定的健身活动场地。

政府相关部门审计发现，上述体育场馆自2007年转为企业后，内部仍使用此前事业单位的管理制度，没有建立企业经营管理配套措施，缺乏规范和市场活力，造成转企运营三年来经营效益欠佳。此外，转为国有企业后，四家体育场馆由于资产分割工作没有完成，至今未办理工商注册登记，造成至今仍属无证经营。其所提供的服务数量与计价标准不能得到财政与体育部门的认可，造成政府购买服务的资助经费未能落实到位。

审计报告同时给出处理意见：将尽快完成资产分割工作，进行工商注册登记，实现经营合法化。尽早制定市场化管养模式深圳活动场地出租价格，提高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

■数字

以2006年统计的827万常住人口计算，深圳人均公共体育场所面积为仅为0.8平方米，低于2010年要求达到的人均1.2平方米的国家标准。

■相关调查

社区体育场馆供不应求

市级体育场馆的“冷落”式微，是否深圳体育场地的普遍现象？记者走访社区发现，无论是小区内经营性的健身会所，还是完全由政府补贴、免费的街道文化站或社区居委会内健身场所，一到周末就出现火爆场面，甚至供不应求。社区居民普遍认为，深圳的体育场馆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为了打一场羽毛球，经常需要提前两三天订场地。

南园街道：文化站周周爆满

南园街道文化站门口常年贴着一周内的健身培训安排。社区内的居民只需免费在文化站内办一张健身卡，即可在每日的9点至12点、14点至21点内随意进入各健身房内，免费使用里面的所有健身器材。文化站内有健身房、舞蹈室和乒乓球室，自今年5月份开办以来，到现在已经有400多名社区居民办了健身卡。

“周末的时候人多，有时候三台乒乓球桌旁坐着20多个人等着上场。”该文化站站长史巧云介绍，站内隔三差五就会举办健身培训班，场场都有居民踊跃参加，“居民的健身热情高”。11月中下旬新开的陈式太极培训班，吸引了32位居民报名。

南园街道文化站用于体育的资金来自政府拨发的文化经费，光健身器材就花了12万左右，每年还必须对器材进行维护，培训时还必须聘请体育老师。

小区会所：因为近所以受欢迎

一到周末，罗湖百仕达一期花园内健身会所的乒乓球室就出现了排队现象，四台球桌供不应求。会所内体育设施较为完善，棋牌室、室内外网球场、瑜伽房、健身房、英式桌球等。“小区成立之时就有这个会所了。”会所高羽薇主管说，一到周末，各个健身室内都有前来锻炼的居民。

小区业委会黄主任介绍，虽然会所是经营性质，好比乒乓球1小时得花20元，游泳10元每小时，“但因为近，宁愿选择家门口的健身场所”。针对市级体育场馆不叫座的情况，百仕达一期花园业委会黄主任说，如果仅仅从承担市民体育健身功能角度来讲，很大程度上，体育场馆的人气是一个是否就近的问题，“如果不近，我为何要舍近求远，我宁愿选择小区收费的健身会所。”在公益性的体育运动场地功能上，应该更多地让体育场地像社康中心一样进入社区，规模不需要太大，肯定会受到居民的欢迎，尤其是外来打工一族。

市级和社区体育场地应有区分

规划完善的小区多半配有简易的文体健身设施，而多半聚集的是老人与小孩，年轻人觉得“有些幼稚”，年轻人要健身还得上要花钱的健身场所。罗湖百仕达一期业委会黄主任认为，“市级体育场和社区体育场就是目的要明确，层次应该分开。”

深圳大运会执行局一次有关大运会体育场馆运行模式的会议上，有观点认为，为了保证体育场馆的公益性，财政补贴必不可少，这在国外大型场馆运营也不乏成功个案，依靠演出票房、广告、企业冠名等多层次的市场化方式，完全可以解决球场运营的巨额开支。但要做到这种市场化运营的成功，必须保证场馆的真正入“市”：高水平的管理团队、丰富的活动内容、与政府之前实际高效的履行合同的市场采购关系等。

AⅡ特02-03版

统筹：头条记者 王莹

采写：头条记者 王莹 吕婷 米燕

摄影：头条记者 赵炎雄